—城墙一直醒着,砖缝里的每一粒灰尘都睁着眼睛。是人回过神来。那些在城墙上站了半个月、饿着肚子冻着身子、眼看着北边的火光一天比一天近的士兵,终于不用再站了。他们从城墙上下来,腿都是软的,有的人走了两步就瘫在地上,被同伴架起来,架着往回走。没有人笑,没有人哭,没有人说话。他们只是走着,像一群刚从噩梦里醒来的人,还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醒了。 李俊生没有从城墙上下来。他还在上面,从南门走到北门,从北门走到西门,从西门走到东门,又走回南门。南门这一段他已经走了无数遍,砖上的裂纹、垛口的缺口、墙根处长出的枯草,他都记得比自己的掌纹还清。他在等柴荣的命令。柴荣说契丹人退了,但还要再探,探到他们过了黄河才算真退。探到黄河要三天。这三天里,城墙上不能少人,城门不能开,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。 ...